第九颗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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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热难耐,周依婧和几个人体育课请了假,躲在教室。

“依婧,你说你哥会送奶茶来是真的吗?”三四个女生围在周依婧座位周围,带着点期盼。

这么热的天,没有冰饮简直是要人命。

尤其看到别人悄悄喝了,那馋虫瞬间就被勾了出来。

“当然啊。”周依婧扬起下巴,自己拿着本子随意翻看,“我昨晚和他说好了,今天体育课的时候从宿舍后面没人的栏杆递给我。”

“亲哥吗?”一旁的女生问。

周依婧摇头否认:“不是,他是职高的。”

“你还认识职高的呀?”周围一个女生惊讶,她们向来是不和职高的人玩的,因为他们抽烟喝酒打架,听说有的还会混□□,惹不起也看不起。

周依婧啧了一声,不耐烦地说:“你管那么多干嘛?”

“你要喝就和我一起去拿,不要喝就走。”

被凶的女生瞬间噤声,随即又讪笑地说:“我就是关心一下嘛。”

周依婧一脸不屑地哼笑一声。

当初她到班里,因为出手大方有钱收获了几个跟班,和初中一样,在旁边捧着她。

不过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,相反,她们的吹捧都是她应得的。

她出手阔绰又是把自己限量版的东西送给她们,又是请她们吃饭买零食,她们跟在她身边陪在她身边捧着她顺着她,理所应当。

看到书桌里藏着的手机亮起,周依婧唇角一扬:“走吧,他到了。”

几个人往外走去,借着小路走到宿舍后面,就看到栏杆旁倚靠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,下颌线冷峻分明,抱臂等着人,手指上是一袋子奶茶。

“这么慢?”男生抬眼,冷冷看向周依婧。

周依婧哼了一声:“我又不会瞬移。”

“承认自己腿短那么难?”男生嗤笑一声。

周依婧直接回了个白眼,无语:“你长你最长,好了吧。”

“嗤。”男生冷笑,伸手拨弄了下周依婧的头发,“冰淇淋都快成水了。”

说完就直接离开了,伸手随性挥了挥,懒洋洋留下一句“周末见”。

“依婧,你竟然和林亦扬认识啊!”几个女生惊讶地互相看了看,又都看向周依婧。

林亦扬几乎是宣淮老一辈人口中的坏孩子,打架抽烟进警察局是家常便饭,家里只有他爷爷一个大人,守着一家手工店,靠卖竹藤编织的椅子等物件生活。

不过林亦扬长得确实帅,五官凌厉,整个人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,听说初中的时候还是全校第一,但不知道怎么就上了个职高。

不论初中还是高中,都有一群人喜欢她,但没谁敢靠近,因为林亦扬的嘴太毒了,三句话能怼两句,哪怕美女哭得梨花带雨他也不会多看两眼,还会嫌人家烦。

不知道周依婧是怎么认识的林亦扬,竟然还能使唤他来送奶茶和冰淇淋,简直让人不可思议。

“之前他帮了我。”周依婧淡淡地说了句,将奶茶和冰淇淋分给他们,只是下一秒,就被旁边的人推了推。

“喏,依婧,你看上面。”

周依婧抬头,正好看到了探出小半个身子晾衣服的宋冬。

宋冬看着周依婧和校外一个人交流,拿了奶茶和冰激凌,却没想到会和她对视。

她自若地关上窗,准备和温茉回教室。

“怎么晾了那么久?”温茉有些疑惑。

宋冬摇摇头,没把见到周依婧那事儿说出来。

事不关己,没必要人尽皆知,她就当做没看见,毕竟和她也没关系。

不料,晚自习的时候,周依婧以及和她一起的那几个女生,被许良叫了出去,班里的人都面面相觑,宋冬听到的时候笔下停顿片刻,大概猜到了缘由。

晚自习课间,例假的疼从小腹蔓延全身,宋冬趴倒在桌上,闭着眼休息。

咔哒一声,一杯红糖姜茶放到了她桌上。

宋冬睁开眼,就看到任宥坐在她旁边,纸杯里的红糖姜茶冒着热气,姜味直往鼻子里钻,旁边还放着一个暖宝宝。

“看你好像不太舒服。”任宥解释得比较小声,白皙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粉,指了指纸杯,“我妈妈喝姜茶会好一点,你试试?”

至于暖宝宝,是他去小卖部的时候,卖给他姜茶的阿姨推荐的,说贴在小腹会好受点。

宋冬没想到任宥看出来了,脸颊一红,在本子上潦草写了“谢谢”两个字,就捧着纸杯边缘,放在嘴边吹。

热气往她鼻子里扑,入口微糖,辛辣的姜味钻进来,她小口小口喝着,抬眼对上任宥视线时,很浅地笑了下。

她知道任宥平常看着大大咧咧,其实心很细,却没想到细到这个地步,脸颊说不清是热气扑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,姜茶烫着舌尖,连带着心跳都开始悄悄加速。

任宥本来下巴支着一只手看宋冬慢慢喝,吹一口喝一口,喝得很慢,像他以前邻居家刚出生的小猫喝奶,秀气的,慢吞吞的,那双杏眼扑闪扑闪水灵灵地看过来。

噗通,心里被砸了一颗小石头,这姜茶的甜味也顺着空气钻过来,害他呼吸都没了章法。

他的脸蹭地就热起来,任宥唰得站起身,语速飞快地说: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
看着任宥“落荒而逃”的背影,她长睫轻颤笑意清浅。

他是害羞了吗?

晚自修的时间过得格外快,在物理化学的演算中不一会儿就过去了。

宋冬物理和化学要薄弱些,能考进宣淮一中,大家实力水平都差不多,她也不再像初中那样是人群中的佼佼者,便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,在老师讲完课后,遇到不懂的就将疑惑写下来找老师。

宣淮一中的老师也都很有实力,看到她来问问题,也都是笑眯眯的,耐心给她讲解着。

在还剩下最后二十分钟的时候,宋冬写完了作业。

本想翻看语文课本,许良在此时走进来,敲了敲讲台,面容严肃。

“大家停一停手中的事,最后二十分钟我讲两句。”

班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来,看着许良。

“我今天抓到几个人,偷偷从校外买奶茶和冰淇淋。”

这话说完,班里好几个人都眼神闪烁,这么热的天,总有胆子大的人想做点“离经叛道”的事,此时听到许良这句话,心都下意识提了起来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许良说完,由周依婧带头走进来几个女生,都是下午一起去宿舍后面拿奶茶的人。

“我知道天热,但这么规定就有这么规定的原因,第一次被我发现,就先写检讨书在班里读,但我希望你们以此为戒,不要再有第二次,不然就不止读检讨这么简单了。”

许良沉着脸,走到一旁,让他们一个个轮流读,由周依婧开始。

周依婧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捧着的,初中老师也因为她家里的情况对她多加包容,别说写反思读检讨了,就是当众批评,都是少有的事。

十六七岁的年纪像一颗未成熟的小柠檬,从里到外又酸又涩,自尊心格外强,当众批评这件事只让人觉得天破了一个窟窿,老师严肃的脸,同学的目光,都像是密密麻麻的小针,将心理的防线击溃,本来就薄的脸皮透出红色,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。

几个人读完,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都擦了擦眼泪,可哪怕已经回到座位上,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,总觉得周围同学在似有若无地打量,明明不止她们喝了,偏偏惩罚的只有她们。

体育课没人,宿舍楼后面又隐蔽,怎么会被抓到?

肯定是因为宋冬的告密!

她们去拿奶茶的时候大家都在上课,只有宋冬看到了,而她向来和周依婧不对付,不是她告的密还能有谁?

几个人包括周依婧都想到了,目光恶狠狠看向宋冬,却发现对方没有半点心虚,只是抬头认真地听着许良讲话。

周依婧心里又乱又烦,当天晚上就悄悄拿了手机,躲在被窝里给林亦扬发消息。

【周】:今天偷拿奶茶被老师发现了。

林亦扬回得很快。

【Lin】:活该。

【周】:我被老师拉着当众读检讨还被老师骂了,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

【Lin】:你要听什么?

【周】:能换成别的条件吗?

【Lin】:什么?

【周】:我要你帮我教训一个人。

【Lin】:?

【周】:如果不是她告密,我怎么会被老师骂?还当众念检讨,我长这么大就没当众念过检讨!

【Lin】:大小姐,多念几次就习惯了。

【周】:你废话怎么那么多!你就说帮不帮!

【Lin】:不帮,我不教训女生。

【周】:那你还让我认你当大哥......没用的东西!

之后林亦扬没有再回复,周依婧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,干脆换了个人,之前和林亦扬待在一起的那几个小混混。

当时和林亦扬加上联系方式的时候也顺手和他们加了个好友,只是一直没有聊过天。

周依婧找上他们。

他们回得很快,在听到她的要求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,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周依婧给够了钱。

交代好事情,周依婧看着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弱的光,嗤笑一声,就没有用钱搞不定的事。

一周的生活就这样不轻不淡地过去,周六上午上完两节课后就放了学,宋冬一如既往和任宥一起回去。

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总觉得有人在看她,当她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,朝满是人的车厢四周看去时,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,没有目光向她看来。

“怎么了?”任宥察觉出宋冬的反常,转头看她。

宋冬轻轻皱了眉又很快松开,对任宥摇头,刚刚应该只是她的错觉。

车厢摇晃着开了四十分钟左右,宋冬到站,和任宥道别下车。

去江晴那儿不算远,但需要绕过一条巷子。

宋冬走进巷子没一会儿就停下了脚步。

不对劲,有人在跟着她!

宋冬猛然回头转身,看到三个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。

“哟,终于发现了啊。”说话的是个黄毛,穿着破洞裤,衣服也歪七斜八地穿在身上,流里流气,吹了个口哨,“还以为你要晚一点才发现呢。”

宋冬皱着眉,想从包里掏纸笔写字,还没拿出来就听到对面三人的讥笑声。

“还真是个哑巴哈哈哈。”黑头发绿豆眼的男人转头对着旁边两人嘲笑,目光上下打量着宋冬,又点评,“不过长得还不错,清纯小白花啊。”

宋冬在本子上飞快地写。

【你们是谁?想干什么?】

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,回想着往日走过这条路时有没有哪里适合藏身。

“我们想干嘛?”另一个打了唇钉的人冷笑,“有人看你不爽,委托我们给你长个教训。”

“正好你是个哑巴,你说,我们是不是怎么打你都没事?”三个人得意地大笑,“这里可没有监控,放心,我们尽力不给你留下痕迹,怎么样?”

说着,唇钉男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,笑嘻嘻地说:“你只需要吃一点小小的苦头,就好了,我们不搞人命的事,你只是会痛点,别怕。”

另外两人都大笑,另一个绿豆眼男向宋冬走进一步,说:“再给你个选择,吃不了苦头的话,尝点甜头。”

“你亲我一口,我就不打你,不过另外两位哥哥,我就不知道咯。你多给我点好处,我说不定能帮你劝劝他们。”

“那可不止亲一口了哦。”

三个人都猥琐地笑起来。

宋冬皱着眉,脸上的恶心不加掩饰。

【谁让你们来的?】

“谁让我们来的?”三个人嗤笑着,“这你不需要知道,只不过,你做人实在不够厚道,怎么能当告密的小人呢?”

“还是让哥哥们来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吧。”

三个人说着边朝宋冬靠近。

宋冬左右看了看,两边都能走,她来不及将本子和笔放进书包,直接拿在手上转身跑开,向右侧跑去。

只是她一个女生,哪怕反应再快,也跑不过三个男人。

耳旁的风破空呼啸,背后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,书包被拉着往后,连带着她的步子也往后,砰的一声,巨大的拉力下她难以站稳,手里的本子和笔在一瞬间被甩出去,落到墙壁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
宋冬一屁股坐到地上,手下意识撑向地面,被细小的碎石摩擦出血痕,火辣辣泛疼。

三个人气定神闲地将宋冬围住,像是三座大山,阴影之下连阳光都难以穿透。

宋冬还想再跑,想找准他们之间的缝隙跑出去,可每一次动身都被他们拉住书包拉住衣领无法动弹。

“还想跑?”黄毛蹲下身,不耐烦地从后背抓住宋冬的衣领。

衣领被大力拽住,勒在脖子上,吸进的空气都变得稀薄,宋冬的脸涨红,伸手用力扯着脖子上的衣服。

“就你这幅样子,能跑到哪里去?”黄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,松开她,又一把拽过宋冬的马尾。

头皮一阵刺痛,宋冬被迫仰头,她瞪着黄毛,在心底估算着过会儿揣他们一脚再咬一口跑开的概率有多大。

“警察叔叔,就是这里,我听到里面好像在打人!”干净清冽的男声从外面传来,像迟来的风雨。

宋冬眼眸微动,有些意外,片刻又很淡地笑了下。

黄毛三人根本没想到这个点这里竟然还会有人,啐了一口低声咒骂,又抓过宋冬胸前别着的校牌,低声说:“高一七班,宋冬,我记住你了。”

“这笔账下回再算。”

撂完狠话三个人便从另一边急匆匆离开,他们刚从警察局拘留出来,暂时还不太想再进去。

阴影终于散开,宋冬坐在地上,头发散乱,脖子酸痛,手上的小石子还在磨砺着伤口,一抽抽泛疼。

下一秒,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,她抬头望去,是任宥朝她跑来,背着光看不清神色,却能从凌乱匆忙的脚步中感受到他的着急。

“宋冬,怎么样,还好吗?”任宥蹲下身,单肩背着的书包顺势掉到地上,他双手握住宋冬的手臂,语气着急。

宋冬摇摇头,伸手比划手语作答。

【我没事。】

只是刚一动作,就被任宥握住了手。

“你手摔破了?!”任宥皱着眉,声音瞬间提高。

宋冬想要收回手,可任宥抓得很紧,不会让她感到痛,却也不容易挣脱开。

“刚刚那群人是谁?”

“他们为什么要找你?”

“他们说了什么?是怎么欺负你的?”

“他们往哪里走了?”

任宥现在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,可关心则乱,一团乱麻的脑子到最后问题都一股脑蹦出来。

宋冬没法说话,刚刚抓着的本子也掉在了对面的墙边,手又被任宥抓着,没有任何办法回答他的问题,便只能安静地看着他。

巷子里又归于安静,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

任宥呼吸粗重,眸光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灼热,凑近看才发现,他的眉毛里藏着很淡的一颗小痣。小时候有算命先生来过她家,聊起面相的时候,说眉毛里长痣是“草里藏珠”,前途无量。

手腕的灼热又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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