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三十八章 虚虚实实

刘氏跟着洪氏匆匆赶来时,闻着满屋子的血腥味,看到袁尚脸色苍白,不由很是心痛,当下转头对着洪氏就是一耳光,“你是怎么照顾的!”

“一点都没有眼力劲,尚儿都这样了,你还不来告诉我?”

袁尚眉毛抬了抬,对着捂着脸不知所措的洪氏说道: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
刘氏见洪氏离开,皱着眉头道:“尚儿啊,她……”

袁尚不欲多谈,直接打断刘氏道:“阿母,我想送你出城。”

刘氏吓了一跳,“去哪里?”

袁尚说了自己的打算,最后道:“袁谭对邺城一直有着觊觎之心,其投靠曹操,听到我遇刺的消息,随时都有可能从青州攻来。”

“城外的曹军,已经准备在掘河灌城,虽然我会派兵阻止,但只要漏了一处,其大水一样会淹过来,到时候邺城人心浮动,未必能守得住。”

“如今呆在邺城已经不安全了,我思来想去,幽州虽然苦寒,但起码能远离曹操势力,二哥也不是不顾旧情之人,有他护庇,阿母起码性命无忧。”

刘氏脸色阴晴不定,说是这么说,但她怎么敢相信袁熙,自己先前对袁熙做过的不少事情,换做谁也会怀恨在心,更何况那个睚眦必报的凶虎?

她犹豫道:“儿啊,你是不是太过相信他了?”

“他如今和你联手,也不过是在利用你,你看伱这几次出兵,他何尝帮过你的忙?”

“此人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,先前不取邺城只是怕人非议,如今只怕他在想着等尚儿走投无路,彻底将邺城让给他吧?”

“而且你还叫他什么二哥,他现在可不是咱们这一支的,那是外人,尚儿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啊!”

袁尚听了,叹息道:“阿母,且不管你对二哥有什么成见,纵使阿母是对的,但我现在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

“他最起码是袁氏子弟中唯一帮过我的,阿母看看袁谭袁耀做的事情,难不成我要相信他们?”

“难不成我要相信曹操不成?”

刘氏听了,讷讷无言,最后道:“那尚儿呢?”

“不一起走?”

袁尚出声道:“我身为冀州之主,自然要留下来守城,毕竟这里是阿父交托给我的。”

“我唯一能尽孝的,便是想办法给阿母找个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
刘氏听了,大哭起来,“我不走!”

“尚儿要是出了事,我留在世上还有什么活头!”

袁尚无奈,“阿母,对于能否守住邺城,我真的没有信心。”

“若占据邺城的是袁谭,说不定还不会对阿母如何,但若是曹军,那就难说了。”

“你也知道曹军攻城,城破后必然屠城抢掠,到时候袁氏内眷,怕是下场不会好。”

刘氏听了,方才心中害怕起来,但她一心全系在袁尚身上,心道曹操本就和袁绍有旧,自己作为袁绍元配,其看在袁绍面上,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,至于其他人关自己什么事?

自己留下来陪儿子,你们倒想着先跑?

没门!

一个也别想走!

想到这里,她对袁尚说道:“既然袁氏有守护邺城之责,那自然不能走,不然岂不是饱受非,让袁氏声名受损?”

“只有袁氏都留下来,方能稳定人心,守住邺城啊!”

袁尚想了想,出声道:“阿母言之有理,那我先遣散城中的老幼妇孺,反正守城用不着他们,还徒费粮食,至于袁氏子弟,我会下令让他们全力守城。”

当日袁尚在叶城之内发布号令后,底下官员掾属出奇一致的没有反对,毕竟谁还没有個家眷呢,于是纷纷遣送亲人出城,只半天就走了数万人出去。

袁尚听说这逃跑速度之后,心中其实也是一凉,因为这说明冀州官员并没有信心能守住邺城,故而都想留条后路。

看来自己的威望,还是不够啊。

他有些不甘,自己要是和袁谭年纪一样大,未必比对方做得差,不,只要早生五年,虽然可能不及袁熙,但说不定赶上袁谭是没问题的,但留给自己的时间实在太少了!

他现在深切感到袁绍去世前的不甘,纵有万般雄心壮志,但天不假年,一样是要含恨而去,腹部的疼痛袭来,如海浪般一波波侵袭的他的身体,袁尚竭力抵抗的同时,不禁苦笑起来,这难道就是自己用五石散害死阿父的报应?

不,真正的罪魁祸首袁谭和曹操还没有死,自己无论能不能活下来,总要给阿父讨回些利息!

他缓缓站起身来,叫过屋外等着的洪氏,说道:“帮我着甲,我要巡查兵营。”

袁尚的到来,让城内守军欢欣鼓舞,袁熙脸色不好,但还是装作淡定的样子,向众人保证一同死守邺城,同时会想办法安置将士的家眷。

邺城北面城门大开,一条长长的队伍沿着大路北上,往易京而去,人头攒动,蜿蜒上百里。

而在邺城上游漳河押解民夫挖河的曹洪得到这个消息,不由大喜,他也来不及和夏侯惇商量,而是带着数百骑兵,直扑邺城北面大路,意图袭击逃难队伍,削弱邺城士气人心。

结果他刚绕到邺城北面,猝不及防便遇到了早就埋伏在此的张郃军。

张郃先前就得知曹军在掘漳河,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,因为掘漳河后果之严重,远比其他河流。

漳河,古称衡漳,也叫邺水,其上游系两河合一,一为清漳河,一为浊漳河,均发源于黑山山腹地。

最早的漳河的洪水峰高量大,善淤、善决、善徙,因为漳河决堤泛滥导致民不聊生,故公元前422年,魏文侯以西门豹为邺令治水。

门豹兴民屯发民力,在漳河中修筑十二座溢流低堰以拦河水,每堰在南岸开取水口,共建成十二条渠道,能灌能排,旱时可引水灌田,水大时可排涝,效益十分显著,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引漳十二渠。

十二渠建成后,粮食产量获得大幅提升,让饱受水患的邺城成为中原地区重要的农耕经济区和军事重镇,加上后世利漕渠的修建,才让邺城一跃成为北方最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。

而如今曹军要做的,便是决漳河灌城,一旦成功,谁也不知道邺城能活下来多少人,这让冀州将领极为恼火,偏偏因为敌情不明,冀州军还不能贸然出击阻止曹军。

因为曹局疑兵之计做的很好,号称来了十万大军,夏侯惇等人率领上万人明目张胆胁迫民夫挖掘河道,让冀州军根本摸不清底细,生怕其埋伏大军围点打援,对付前来阻止的冀州军。

所以这段时间,张郃也是憋闷久了,如今审配预测邺城放出逃难的民众,曹军很可能浑水摸鱼,于是让张郃领一支精兵埋伏在大路旁的树林里,结果曹洪果然上钩。

曹洪的兵马,上来就被冀州军强弓劲弩射倒了大半,大惊失色之下连忙向西逃窜,张郃带人紧追不舍,足足追了二十余里,早得知消息的夏侯惇才赶来救援。

张郃见对方也不过千余步兵,直接突入阵中,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,看得一旁的夏侯惇以为是赵云来了,心道曹军的阵势难道如此不堪,是个人想来就来,想去就去?

但张郃气势正胜,他也不敢轻撄其锋,只待张郃力竭,同时慢慢消耗张郃兵马,张郃也不傻,看着几次冲击后己方骑兵疲惫,直接领兵退走,回到了邺城。

他越想越不对劲,怎么曹军的攻势,似乎很是疲弱?

于是他当即去见审配田丰等人,田丰听到了,思索一会,脸色有些难看,出声道:“我们怕是被曹军骗了。”

“对方怕是和年前我们佯攻官渡一样,实际没有派出多少人!”

审配目光一闪,“元皓是说,他们大张旗鼓掘河,根本就是在诈我们?”

田丰点了点了头,“很有可能,他们看准了我们大部分兵力都交给文丑将军,去青州边境阻据袁谭了,没有足够的兵力试探他们,才如此有恃无恐!”

审配听了,脸色更加难看,他现在主管军情,没有看出曹军虚实,他也有不小责任,只得道:“那元皓以为如何,全力攻击掘河的曹军?”

田丰犹豫了一下,他其实也拿不准,要是曹军离着兵力,等着他们上钩了呢?

想到这里,田丰也是心里郁闷,袁谭才是个真正的搅屎棍,冀州大部分兵力都被他牵制了,没有他的话,事情根本没有这么麻烦的!

他出声道:“文丑将军那三万兵马不腾出手来,很难解邺城之围。”

“我觉得没有必要将其放在青州边境了,其防备的是雷薄陈兰和袁谭的少量兵马,袁谭主力不是和显弈公子在徐州打仗吗,他还能有多少兵骚扰冀州?”

“如今将其调回,尽快解邺城之围,方是上策。”

审配听了,思索了好一会,说道:“全调回来也不好,我便让其先调一万兵马回来。”

他当即发信给文丑,让其后撤百里,同时分兵回援,结果信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。

直到五六天后,冀州青州边境才传来了一连串的消息,让冀州的谋士们目瞪口呆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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