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六十七章 湖岸之战

这个时代的巢湖,要比后世大好几倍,有数千平方公里之多,周瑜的船队足足走了数日,才从皖水进入巢湖,又花了两日,才接近北岸。

周瑜在湖面上看到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北岸的轮廓,而这轮廓之前,是聚集在码头周围的数百艘船只,显然是袁熙水军做困兽之斗。

周瑜怀疑,对面这些船只,很可能是丰水期从巢湖背面的运河下来的,如今枯水期水位下降,无处可走,里面的人甚至已经弃船逃走了。

毕竟江东大军开拔,凶虎水军数目又是绝对劣势,他们怎么能对抗自己?

此时作为前锋的吕蒙上百艘战船却是开始放缓,显然吕蒙颇为谨慎,周瑜见了,对身边的凌操笑道:“吕子明倒是颇为谨慎。”

凌操听了,淡淡道:“吕子明有才。”

周瑜看凌操神色,知道其对于没当成前锋,还是耿耿于怀的。

因为孙策在世的事后,凌操以胆气闻名,无论水站陆战,皆是作为前锋,结果孙权接掌江东,周瑜为都督,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战,凌操却没成为先锋,自然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。

周瑜哈哈一笑,拍着凌操肩头道:“公绩啊,你平日上阵太勇,这次我是怕你冒进折了声名,才让吕蒙前阵。”

“其人颇有想法,我也想看看他的才干,若其攻打不利,再让公绩顶上,如何?”

凌操这下才心里稍平,拱手道:“多谢都督。”

吕蒙站在船头,打信号让船队放缓速度,自己则是望向极远处的码头,心内犹豫起来。

他先前研究凶虎战法颇多,在他的构想中,怎么也要打过几场硬仗,对方战事不利才会回撤,如今看来,却是不战而退吗?

他摸着下巴思忖起来,没成想他的前锋船队一放缓,两翼的侧军却是速度如常,很快便越过了吕蒙的前军,如同螃蟹生出了两只钳子。

吕蒙看到,不由苦笑一声,按理说韩当程普应该以前锋为标准,同时放缓速度,但如今看来,对方却是对吕蒙不怎么放在心上。

韩当程普都是跟随孙策的老将,地位超然,不比周瑜差多少,甚至在军中的威望资历,还要隐隐压周瑜一头。

孙策在世的时候,凭借个人的能力和威望,尚能压服众人,但孙策一死,众人心态就有有些变化了。

因为将领打仗,以军功说话,周瑜虽然身为孙策谋主,也出了不少主意,但众将总会有意无意将其算在孙策身上。

军中看威望,最直接的就是上阵杀敌的功劳,这一点周瑜确实不能和久经沙场的韩当程普等人相比,更何况他出身江淮士族,和大部分背景是江东的将领,多少有一些隔阂。

如今孙策死后第一战,两将这一突前,就显出了周瑜尚且不能完全服众的弊端,虽然表面是不给前锋吕蒙面子,但谁不看不出来,众将不怎么服周瑜这个都督之位。

周瑜在后军看到,脸色便是一沉,他知道很多孙策手下老将,都是跟着孙坚打过天下的,自己这个因为和孙策有旧而上位的谋主,是无法完全让众将心服的。

周瑜确实有才能,但越被怀疑凭着裙带关系上位,他心里越憋着一股火气,想要证明自己,偏偏这一年多来,他的运气并不怎么好。

先是他坐镇广陵时,被凶虎突袭丢了这座江北最重要的大城,连吴夫人都丢了,后来虽然协助孙策平定了不少地方,但偏偏孙策在皖城遇刺了!

不管如何,夺取皖城是周瑜指定的战略,孙策遇刺,周瑜也脱不了干系,有些将领私下对他很是不满,江北派也在推波助澜,所以前段时日,周瑜过得很是艰难。

还好孙权接管江东后,对周瑜大力支持,不仅拜其为都督,更力排众议,让周瑜率兵攻打寿春,周瑜知道,这可能是证明自己的最好的机会了,要是这次败了,后果不堪设想!

所以这次巢湖之战,周瑜做了充分的谋划应对,力求派出所有意外因素,但他却没有想到,还没开战便出现了问题!

不过这没有出乎周瑜预料,韩当程普这两位老将,都是三朝元老,最早都是跟着孙坚打天下的,尤其是程普,在江东诸将中年级最老,威望最高,而且其历来的功劳,是周瑜所不能比的。

《三国志卷五十五吴书十程普传》里记载:“从孙坚征伐,讨黄巾於宛、邓,破董卓於阳人,攻城野战,身被创夷。”

程普随孙坚在阳人之战中大败董卓军中郎将胡轸,骑督吕布,数有战功,孙坚死后,他又跟随孙策打下了江东,每战必上,破十余城,战功最多,曾在战阵中救过孙策性命,后任吴郡都尉,平定多地贼寇,可以说是劳苦功高。

孙策死后,很多人都以为程普会成为实际上的江东军中二号人物,周瑜的上位,让很多老将颇为不满。

孙权根据孙策的遗命“内事不决问张昭,外事不决问周瑜”,拜周瑜为大都督,程普为都督,虽分别为左右督,但都督实际上是大都督的副手,所以程普是要听命于周瑜的。

这个任命一出,最为不满的自然是程普,所以他数次私下辱骂周瑜,风声传到周瑜耳朵里,也只当听不到。

平日也就算了,如今战阵上发生这种事情,周瑜一时间很是愤怒,偏偏这种事情战场上解释很多,事后追究起来,只要轻飘飘说一句中军没有下达命令,便可以揭过去。

周瑜只得忍住烦躁,让军士大力擂鼓,让两翼减速,过了好一会,两边才不情不愿放缓了船队速度。

这样一来,把身为前锋的吕蒙整不会了,他本意是先排出小股船队试探对方虚实,但现在两位老将在自己前方,试探还什么用?

中军的周瑜看到这种情势后,皱了皱眉头,他不是没想到对面有诈,但现在也没有发令采取行动的原因,一是因为他也不想过度刺激两位老将,二是周瑜觉得,即使对面有陷阱,自己也能应付过来。

他是打过很多场水战的,自然知道有纵船火攻之法,但现在是春夏相交之际,天上吹得是东南风,而现在周瑜船队是往北攻的,换言之用火攻也是周瑜这边用,难不能对面还能顶着风放不成?

所以周瑜唯一想到的,便是对方码头船队已经无人,现在那几百艘船上都是引火之物,只等江东水军靠近放火,目的也只是阻止江东水军登岸而已。

想到这里,周瑜心中冷笑,巢湖这么大,又不是只有码头可以登岸,自己只要随便找个地方登录,让江东兵从陆路绕过去不就得了?

这样一来,程普韩当变成了前军主力,也能稍微安抚一下他们,让他们觉得受到了重视。

没错,正面吕蒙水军主攻,其实大部分是个幌子,周瑜的打算,便是如果对面码头有诈,便随时准备让精通陆战的程普韩当上岸,配合两路的蒋钦董袭,绕路攻击巢湖码头,一举击溃敌人!

他环顾两边,巢湖周围都是茂密的林地,按道理说蒋钦董袭应该奔袭到了船队更前方的地方,为船队登陆最好准备了,只要他们平整出一片空地,便举火为号,周瑜便发出号令,让两翼的船队分别登岸。

但直到现在为止,周瑜还是没有看到岸上起火,他心道许是两边道路不好走,所以有些耽误了?

他突然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,凶虎军要是不打水战,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岸上,此时要是有埋伏……

周瑜心内不安,但按照战前的计算,凶虎军大部分都都北上淮水了,自己也给蒋钦董袭分配了足够的兵力,按理说即使不能击退凶虎军,两将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。

但若对方真的孤注一掷…….

周瑜迟疑起来,却在这时,远处岸边的树林里,传出了交战声。

兵器交击的声音传到了周瑜耳朵里面,周瑜仔细辨认,脸色更加难看起来。

这里面除了刀剑碰撞的声音,还弓箭的破空声,甚至有石块的撞击声!

投石车?

不可能,先前的探子早已经探了好几遍,确保码头附近没有敌军,这短短半日时间,要是敌军骑兵突袭也就罢了,笨重无比的投石车从来哪里来的?

周瑜的船队靠近的是西岸,这边是董袭带兵所在,他耳听混战声越来越大,知道大事不妙,当即命兵士击鼓,让右军的程普靠岸下船。

这次程普倒是没有过多犹豫,马上就将船队往东岸驶去,想要登岸相助董袭军。

结果船队离着岸边还有数里,沿岸的树林开始燃烧起来,铺天盖地的浓烟席卷而上,然后被吹得散开,整个岸边变得烟雾朦胧。

这变故让准备登岸的程普船队不由放缓了速度,因为这个时候登岸进入燃烧的树林中,无异于自杀!

而此时遭遇了袁熙军的董袭,此时已经苦不堪言,因为他面对的是一支编织完整的幽州军!

对面的兵士数目,一点都不比自己少,而且弓手弩手,步兵骑兵俱全,更还有投石车助阵!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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